神羅訣 第十七章:走
- 7月2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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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更新:7月3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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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羅訣‧封印卷》殘句:「命宮者,起點也。人以為命宮是家。錯。命宮是你必須離開的地方。不離命宮,不知命宮。此謂——遷。」
那天晚上。茶餐廳。太子。
四個人坐在角落。窗邊。街燈把玻璃照成橙色。
阿晴喝黑咖啡。蘇玥喝水。肥同點了一份乾炒牛河和一碗例湯。姜逸面前放著一罐可樂。沒打開。
沒有人說話。
不是因為沒話說。是因為每個人的身體都在提醒他們——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阿晴的右腳還有一點麻。就是踢配電箱那一下留下的。不是普通撞到的麻——像神經訊號慢了半拍。蘇玥說的:「暗流接觸後的神經反應延遲。會不會好,要觀察。」
姜逸的太陽穴還在跳。共鳴用得太深。耳朵裡有一層嗡——不是暗流的嗡,是自己的耳朵在抗議。
蘇玥在吃花生醬吐司。她今天的進食量是平時的兩倍。緊張之後的補償反應。她知道這是什麼。她不阻止自己。
肥同在吃牛河。正常的速度。正常的食量。
最不正常的,就是太正常。
但他今天一整天沒有笑。
天同不笑的時候,就是那一天最重的時候。
「師傅。」姜逸掏出手機。撥了陳師傅的號碼。
響了三聲。接了。
「嗯。」
「太子的事——」
「梁教授跟我講了。」陳師傅的聲音平的。像在說天氣。「嘴封了。不是根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太子那條管,另一頭在台灣。」
姜逸看了蘇玥一眼。蘇玥點了一下頭。她已經把數據整理好了。
「蘇玥也追到同一個方向。」
「那就不是巧合。」
安靜了兩秒。
「你怎麼知道。」
「我在台北有一個案子拖了三個月。風水案。不是普通的風水。」他的聲音沒有變。但姜逸聽出了底下那一層——沉的。壓了很久的。「我本來不打算讓你碰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你連香港這一條管都還沒看見。」
停了一秒。
「現在你看見了。看見一條,就能看第二條。」
他的語氣變了一度。
「我先走。今晚的班機。台北見。」
「你不等我們——」
「你帶你的人。四個人都在這一局裡。陣不能散。」
他擦了一下眼鏡。姜逸聽得到——電話那邊,鏡片被布擦過的聲音。左邊。右邊。
「機票你們自己訂。便宜的就好。你們是學生。」
然後他掛了。
姜逸放下手機。
「陳師傅先走了。」
「去台灣?」阿晴問。
「嗯。他說台北那邊有一條線,拖了三個月。」
「三個月——」蘇玥的眼睛動了一下。「太子這邊的暗化,也是最近三個月加劇的。」
她翻開筆記本。黑色筆。在紙上畫了一條線。台灣到香港。
「不是因果證明。」她說。「但時間對得上。」
安靜了五秒。
「那我們更要去了。」阿晴說。
門推開了。
徐哥。
他站在茶餐廳門口。手插在外套口袋裡。臉色不好。比上次在飯堂見到的時候——瘦了。眼下是黑的。
他看到了姜逸。看了三秒。然後走過來。
「你……就是姜逸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是——」
「我知道你是誰。」姜逸看著他。徐哥。福德宮化忌。暗化的第一個案例。那個差點被暗流推到底的人。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。」
「阿茵說的。」他低下頭。「她跟我住同一棟樓。」
他站了幾秒。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。
螢幕亮著。是那條帖子——他之前參與的那條起底帖。不是阿茵的。是更早的那條。徐哥在上面留過幾十條評論。
「我來——」他把手機放在桌上。螢幕朝上。「我來告訴你,我刪了。」
姜逸看著那個螢幕。帖子還在。但徐哥的評論——全部灰了。已刪除。
「全部刪了。」徐哥的聲音很低。「我知道——刪了不等於沒做過。」
他看著姜逸。那雙眼睛裡不是解脫。是那種「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我不知道怎麼面對」的表情。
「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。」他說。「也不是來求自己心裡好過的。」
「那你來做什麼。」
「我來——」他想了很久。「我來認。」
安靜。
茶餐廳的電視在播新聞。遠處有人在洗碗。水龍頭的聲音。
姜逸看著他。
「有路,不等於無罪。」他說。
徐哥的身體緊了一下。
「有路,是你還可以自己走去承擔。」
徐哥看了他五秒。然後點了一下頭。很小的一下。
「嗯。」
他拿回手機。站起來。往門口走了兩步。
肥同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。
「喂。」
徐哥轉頭。
肥同把那碗例湯推到桌邊。
「你喝碗湯再走。」
徐哥看著那碗湯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坐下來了。端起碗。喝了一口。
沒有人說話。五個人坐在茶餐廳裡。電視在播。街燈在照。湯是熱的。
第二天早上。
姜逸要打三個電話。
第一個:肥同。
不用打。他就在旁邊。上鋪。
「肥同。」
「嗯。」他沒睡。
「你之前查過的台灣機票——」
「虎航。明天早上的。來回一千二左右。」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。「我昨晚就查好了。要訂幾張?」
「三張。」
停了一秒。
「三張。」肥同重複了一遍。然後他笑了。今天第一個笑。「你、我、阿晴。收到。」
他開始在手機上操作。點了幾下。
「訂了。」
「這麼快?」
「我昨晚就把資料填好了。就差按確認。」
他滑了一下手機。又彈出一個頁面。
「對了。我順手幫你交了請假申請。事假。一個禮拜。理由寫的是家庭事務。」
「你連假都幫我請了?」
「你自己請的話,理由一定寫得很爛。」
姜逸看著上鋪垂下來的手。圓圓的手指在小螢幕上滑。
「你怎麼知道是三張。阿晴都還沒答應。」
「我猜的。你最近做什麼都少不了她。放心啦,她會去的。」肥同的手機發出了「叮」的一聲。訂單確認。「對了——台灣的牛雜叫牛雜湯。我查過了。」
天同。在你開口之前,已經替你想好了。
第二個:阿晴。
電話響了一聲。一聲。就接了。
「你要去台灣。」她說。不是問句。
「我們一起去。」
「什麼時候。」
「明天早上。」
安靜了一秒。姜逸聽到電話那邊有人在跑步。早上六點半。她已經在運動了。太陽早起。
「剛好。」她說。「跆拳道隊下個月有台灣交流賽。我今天報名。提前過去準備。」
「你本來不打算去?」
「本來沒時間。現在——有了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姜逸。」
「嗯。」
「阿茵的事。那邊有更大的東西。對不對。」
「對。」
「那就去。」
太陽做了決定。
「記得訂便宜的酒店。你們男生不要住太貴的。」
化權。在答應的同時已經開始管事了。
第三個電話。他沒有打。
因為蘇玥先發了訊息。
「你要去台灣。」
他沒有告訴她。
「肥同六分鐘前在群組裡問有沒有人知道桃園機場哪裡有好吃的。你昨晚沒有回我的數據分析。你的行為模式不是在整理行程。是在撤離。」
太陰。在暗處看到所有東西的人。
他回了一條:「你不用——」
她的回覆比他打字快:
「我已經訂了。同一班虎航。靠窗。」
停了三秒。
「你昨天共鳴過深。到現在還耳鳴、頭痛。你需要一個能在你出問題的時候判斷你會不會死的人跟著。」
又停了三秒。
「機票我自己買。我有獎學金存款。不用你們出。」
姜逸看著那行字。
太陰化科。連存款都比他多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銀行 App。餘額。他決定不看了。
蘇玥沒有等他邀請。她從數據裡推到了同一個結論,然後自己走過來。
他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下午。校園。
姜逸一個人去了人文館。七樓。712。
門開著。鐵觀音的香。
梁恆山坐在桌後面。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。保溫杯在手邊。論文攤了一桌。
「明天走。」姜逸站在門口。
「嗯。」
「你一個人——」
「我一個人待了十二年。在那之前換了七個城市。」他沒有抬頭。在看論文。像一個正常的教授在改作業。「多幾個月不算什麼。」
姜逸走進去。坐在那張唯一的客椅上。
安靜。那種只有712才有的安靜。沒有暗流。沒有嗡聲。沒有壓力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。
「梁教授。」
「嗯。」
「台灣的東西——如果我找到了,帶回來給你。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試著接回錨。」
「試著?」
「你以為三千年前留下來的東西,有說明書?」梁恆山說。
姜逸沒說話。
「我知道它在台灣。我知道它還沒被吃掉。我知道你的珠子靠近它的時候會響。」梁恆山看著他。「其他的,要你到了才知道。」
「長什麼樣?」
「不知道。可能是器物。可能是殘響。可能只是一段還沒被吃掉的信念。」他看著窗外。「封印已經不可靠三千年了。我們只是趁它還沒全壞,能補多少補多少。」
「台灣之後呢。」
「走到那裡再說。」
「你不知道?」
「我知道太多路。」梁恆山說。「但路不是知道就能走。你們只能一條一條走。」
姜逸看著窗外。校園的樹。學生在走路。正常的下午。
他還想問後面有多少路。但梁恆山已經把保溫杯拿起來了。
「先走這一條。」梁恆山說。「下一步,到了才知道。」
他站起來。走到姜逸面前。
跟上次一樣。他伸出手。把手放在姜逸的肩膀上。
很輕。很穩。土金色的溫度。蔭。
「你帶你的人。好好走。好好回來。」他說。
然後他收回手。走回桌後面。坐下。拿起論文。
「走吧。我有作業要改。」
那天傍晚。
姜逸回宿舍收東西。書包。換洗衣服。充電器。珠子。可樂。
肥同的行李箱已經打包好了。攤在地板上。一半是衣服。一半是零食。
「你帶這麼多吃的幹嘛。」
「以防萬一。」肥同在清點。「虎航沒有飛機餐。廉航什麼都沒有。你不帶吃的上去會後悔。」
姜逸看著他。
三年。三年的早餐。三年的打機。三年的「你去就知道了」。
「肥同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知道我們去台灣做什麼嗎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他把一包牛肉乾塞進箱子的角落。「但你去的地方,我就去。這個不需要知道為什麼。」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繼續塞零食。
「對了。你幫我記一下——台灣有一間牛肉麵,在永康街。叫什麼來著——」
「肥同。」
「嗯。」
「謝謝。」
肥同的手停了。他沒有回頭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你剛才說了謝謝。」
「一般。」
「你——」肥同轉過來看他。那張圓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像在憋笑又像在忍什麼別的東西。「姜逸。你這輩子跟我說過的謝謝,加起來不超過三次。你是不是要死了。」
「閉嘴。收你的零食。」
肥同笑了。很大的笑。天同的笑。
那個笑,讓整間宿舍都暖了。
晚上十一點。阿晴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阿茵。
一張照片。
沙田某個屋邨樓下。便利店。巴士站。街口。照片拍得很歪,像拿手機的人手還在抖。
下面一行字:
「我到了。」
阿晴看著那張照片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回了一個字:
「好。」
她沒有說「不要怕」。
因為怕也可以到。
第二天。早上。香港國際機場。
四個人站在登機口前面。
肥同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。行走的零食庫。他已經在手機上列了一份台灣小吃清單。四十七項。按區域分類。
阿晴背著她的跆拳道裝備袋。紅色。校徽。護照在外套口袋裡。她站著的時候在做小幅度的拉伸。旁邊的旅客看了她兩眼。
蘇玥坐在候機座位上。帆布袋放在腳邊。手裡拿著一本關於台灣民間信仰與廟宇文化的書。昨晚買的。
姜逸站在落地窗前。看著停機坪。
珠子在口袋裡。四顆暖的。十顆涼的。天機。太陽。太陰。天同。
他的手機震了。
梁恆山。最後一條訊息。
「去。到了你會知道要帶什麼。我在這裡。我一直都在這裡。」
姜逸把手機收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面。香港的天際線。維港。九龍的山。遠處的太子——某一棟灰色的舊商業大廈,鐵閘拉下來了。裡面的螢幕全黑了。
暫時的。
他知道那個胃沒有死。他知道暗流會回來。他知道他們只是切了一條管。
但阿茵走到了街口。徐哥喝了那碗湯。有一個人刪了轉發。有一個人說「我其實沒有看見她偷東西」。
一條管。一個路口。一碗湯。一句話。
夠了。
不是夠了。
是開始了。
「登機了。」阿晴說。她已經站起來了。
「前面有沒有吃的賣?」肥同拖著箱子。「我算過,從登機到落地再出關,三個半小時都不一定有東西吃——」
「你一整箱零食——」
「零食是零食。飯是飯。你不要混為一談。」
蘇玥站起來。把書放進袋子。跟在後面。安靜。
姜逸走在最後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機場。
是看香港。
他的城市。他的命宮。
他離開它。不是因為害怕。是因為留下來接不上那條線。線在更遠的地方。要走出去才追得到。
命宮是你必須離開的地方。
他轉過身。跟上了他的人。
四個大學生。一箱零食。一袋跆拳道裝備。一本廟宇文化的書。十四顆珠子。
走了。
那天下午。校園。人文館七樓。712室。
梁恆山坐在他的椅子上。鐵觀音涼了。窗外是校園的樹。
他感覺到了。
四個年輕的共鳴信號——從香港的頻率裡,消失了。
他們走了。
他閉上眼。
錨點在腳底下。穩定的。太子那邊的胃縮了。暗流薄了。街上的人安靜了一點。
但更遠的地方——封印的另一頭——那些東西還在。它們永遠在。
他張開手。土金色的光從指縫裡流了出來。很淡。像夕陽照在舊桌面上。
蔭。
他用這道光壓住了整個校園底下的錨。
一個人的蔭。一個位置。
他坐著。不動。
天梁不動。
窗外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712的燈亮著。
《神羅訣‧天梁卷》殘句(續):「天梁曰:去。我守此處。不是因為我不想走。是因為這裡需要一個不走的人。你走,是為了拿回一樣東西。我留,是為了守住一個位置。走與留,皆是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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