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羅訣 第十三章:局
- 7月2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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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更新:7月3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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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羅訣‧封印卷》殘句:「四星各執一端,非陣也。四星各知其位,各應其職,互不相奪——方成局。局成之時,天地皆知。然知者,非只天地。暗處有眼,亦知。」
第二天。太子。
四個人站在那棟唐樓下面。
阿晴走在最前面。鑰匙已經在手裡了。
蘇玥站在街邊,筆記本攤開,在記這棟樓的地址、樓層、朝向。她還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型溫濕度計——醫科實習用的那種——別在書包帶子上。
「你帶這個幹嘛。」阿晴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記錄環境數據。」蘇玥頭也沒抬。「室內外溫差、濕度、通風條件。暗化如果跟物理環境有相關性,我要排除。」
阿晴看了姜逸一眼。那個眼神的意思是:這個人是認真的嗎。
姜逸點了一下頭。她是認真的。
肥同手裡提著兩個塑膠袋。一袋是早餐——腸粉、蛋撻、豆漿。另一袋是——
「消毒紙巾。」他舉了一下。「上次那間屋很久沒打掃了。」
四個人。四種準備方式。
一個帶鑰匙。一個帶儀器。一個帶食物和消毒紙巾。一個帶耳朵。
三樓。
阿晴開門。
氣味比上次淡了一點。窗簾還是拉著的。但門口多了一雙拖鞋——阿茵昨天出過門。也許只是去了走廊的垃圾桶。但她出過門。
「阿茵?」阿晴走進去。「我帶了朋友來。」
阿茵從房間裡探出頭。看見阿晴,表情鬆了一下。然後看到後面三個不認識的人,又縮了回去。
「沒事。」阿晴回頭看了肥同一眼。
肥同走上前。舉了一下那袋早餐。
「我是肥同。帶了腸粉。你吃了早餐沒?」
阿茵看著他。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胖子,站在她家門口,手裡拎著早餐,笑嘻嘻的。
她的嘴角,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但比昨天近了。
「……沒吃。」
「那剛好。甜醬的。」
肥同進了屋。在客廳收拾了一個位置。把早餐擺出來。像在自己家一樣。
阿晴坐在阿茵旁邊。跟她說話。聲音放輕了——這是姜逸第一次聽到阿晴說話的音量低於正常對話。太陽也會調光。在脆弱的人面前,她知道不能全亮。
蘇玥站在門口。沒有進去。她在觀察。
她看了阿茵三秒。然後低頭,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。紅色的筆。
姜逸站在陽台。拉開了窗簾的一條縫。
他在聽。
阿茵的歪音,比上次輕了一點。
阿晴昨天來過。太陽解暗。那個效果還殘留著——像一間屋子被照過一次之後,牆壁上留了一點餘溫。不多。但有。
肥同進屋之後,又輕了一點。
姜逸仔細聽——天同在場的效果跟太陽不同。太陽是推。是光進來,暗退出去。天同是蓋。是一床棉被蓋在你身上,你不覺得冷了。暗還在。但你不覺得暗了。
兩個人加在一起——推加蓋——歪音退了五分。比昨天阿晴一個人的三分多了將近一倍。
不是一加一等於二。是一加一大於二。
但那不是最讓姜逸在意的。
最讓他在意的,是蘇玥。
她站在門口。沒有進屋。沒有說話。沒有做任何事。
可她在看。
她看阿茵的方式——不是阿晴那種「我關心你」的看。是一種更冷、更精確的看。她在看阿茵的手指有沒有在抖。在看她拿腸粉的力度。在看她吞嚥的速度。在看她眼球移動的頻率——是正常的掃視,還是那種遲鈍的、延遲的、像隔了一層霧的掃視。
姜逸不知道蘇玥看到了什麼。
但他聽到了一件事——
蘇玥站在門口的時候,阿茵盤裡的歪音,沒有退。
太陰不解暗。太陰不蓋暗。太陰做的事完全不同——
她讓暗變清楚。
姜逸閉上眼。在他的感知裡,阿茵的盤像一團模糊的、灰的、混在一起的東西。暗化把她的底色攪渾了,看不清哪是她自己的、哪是被塞進來的。
可蘇玥站在門口的那幾秒——那團灰色的東西,邊緣清晰了一點。
像月光照進一間暗的房間。不是把暗趕走。是讓你看清楚——暗在哪裡。有多大。形狀是什麼。
太陽推暗。天同蓋暗。太陰——顯暗。
三個人。三種不同的方式。
加在一起——
姜逸第一次看清楚了阿茵盤裡暗化的形狀。
不是一團。是一條線。從她的福德宮,往下走。穿過她的盤底。一直往下。
指向地底。指向那個源頭。
他以前只聽到方向。現在他看到了路徑。
「蘇玥。」他睜開眼。
蘇玥抬頭。
「你過來。站到阿茵旁邊。」
「為什麼。」
「你站在那裡的時候,我看到了一些東西。你靠近一點,我可能能看到更多。」
蘇玥看了他兩秒。然後走進屋。站到阿茵旁邊。
路徑更清楚了。
那條線——從阿茵的福德宮出發,往下穿過地板,穿過樓層,穿過地基,一路往下——
匯進了那個源頭。
姜逸現在不只是聽到嗡聲了。他看到了結構。像一棵倒著長的樹——根鬚散在街上的幾百個人身上,幹在樓裡,而最深的地方——那個一直在吞東西的胃——
看起來,像根。
後來他才會知道:胃不是根。
可那一刻,所有線都流向它。
「我看到了。」他說。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輕。
他在客廳的地上,用蘇玥的紅色筆,畫了一張圖。
阿茵坐在沙發上吃腸粉。阿晴坐在旁邊。肥同在收拾桌子。
地板上——一個倒三角形。上面寬,下面窄。
「這是那個源頭的結構。」姜逸指著最上面。「這裡是地面。暗流從這裡散開,穿過幾百個人的盤。每個人身上吸一點。匯在一起——」他的手指往下滑。「到這裡。」
最下面。一個圓圈。
「這是那個胃。它在地底。一直在吃。」
蘇玥蹲在旁邊。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,翻到那張校園地圖。紅色圈。然後翻到另一頁——那是她根據十七個異常個案畫的太子/深水埗地圖。
她把兩張地圖並排放在地上。
「你這個倒三角形——」她指著姜逸畫的圖,又指著自己的地圖。「跟我的數據分布,吻合。」
她從書包裡掏出一支鉛筆。在姜逸的圖上,輕輕地,標了幾個點。
「這是我的十七個個案的位置。」她標完。退後一步。
那些點,散在倒三角形的上半部分。分布不是隨機的。它們沿著暗流的路徑排列。
像一條河上的浮標。你看不見水。但浮標告訴你——河在那裡。
「你的數據和我的聽覺。」姜逸看著那張圖。「同一條河。」
蘇玥點頭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阿晴那種亮,是太陰的亮。是「數據吻合」的亮。是一個假設被驗證的亮。
「那怎麼辦?」阿晴從沙發上站起來。「能不能把那個胃——毀掉?」
「不知道。」姜逸看著那個圓圈。「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麼。我只知道它在那裡。」
「那就去看看。」
「不行。」姜逸搖頭。「上次我和師傅去的時候,靠近那棟樓就已經——銅錢讀數歸零了。師傅的讀法在那個強度下失效。我能聽,但——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但我不確定,如果我再靠近,那個東西會不會注意到我。」
話音剛落。
他感覺到了。
不是聲音。不是溫度。不是畫面。
是——一種注意力。
像你站在一間黑暗的房間裡,以為自己是一個人。然後你感覺到——有什麼東西,在看你。
從下面。
從很深的地方。
不是暗流。不是歪音。不是那個被動的、一直在嗡的源頭。
是另一樣東西。比源頭更深一層的東西。
它在看。
不是看這間屋子。不是看阿茵。
看他。
看,正在聽它的那個人。
姜逸的後頸,一下子涼透了。
褲袋裡三顆暖珠——天機、太陽、太陰——同時冷了一度。
像被什麼東西掃了一眼。所有的暖,都縮了一下。
肥同正在擦桌子。他的手停了。
他抬頭看姜逸。那張圓臉上,笑沒有了。
「……怎麼了?」
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但天同感覺到了。空氣裡的壓力變了。一瞬間。像氣壓驟降。
阿晴也站直了。她不知道為什麼,但她的身體進入了那種「準備好了的」狀態——跟在人群前面站著的時候一樣。
蘇玥在寫字。她的筆停了。她抬頭。看了一眼窗外。又看了一眼姜逸。
「你臉色變了。」她說。語氣平的。但她的手,攥緊了筆。
姜逸吸了一口氣。又一口。
那個注意力——持續了大概三秒。然後收回去了。像一隻眼睛,看了一眼,就轉開了。
不是它不在乎。
是它已經看夠了。
他知道自己的位置。他知道這間屋子。他知道他在聽。
三秒夠了。
「走。」姜逸站起來。
「什麼?」阿晴問。
「現在。走。所有人。離開這棟樓。」
他沒有解釋。他的語氣讓阿晴——一個不喜歡被命令的人——沒有反駁。因為她聽得出來,那個語氣裡面不是命令。是害怕。
「阿茵怎麼辦?」
「先帶她走。」
阿晴沒有再問。她轉身,拉起阿茵。阿茵被拉起來的時候,眼睛茫然的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但她跟著走了。因為阿晴拉著她。
肥同收了東西。蘇玥收了筆記本。
他們五個人——四個加阿茵——從三樓走下去。出了大門。走到街上。
姜逸回頭看了那棟樓一眼。
什麼都沒有。一棟舊唐樓。灰色。冷氣機滴水。窗戶有的開著,有的關著。
跟上次一模一樣。
可他知道——地底下那個東西,剛才看了他一眼。
而且,它記住了。
他們走到街角。離那棟樓有兩百米了。
姜逸停下來。閉上眼。
那個注意力——沒有跟出來。留在那棟樓的範圍裡。
但暗流還在。線還在。穿過街上的人。只是——有幾條線,姜逸以前沒注意到的——似乎換了方向。
不確定。可能是他緊張。
也可能——那個東西在調整。在適應。在把他們剛才在阿茵身上做的事,計算進去。
他睜開眼。
「剛才怎麼了?」阿晴問。她站在他面前。手搭在阿茵肩上。阿茵裹著阿晴的外套,在發抖——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她已經三個禮拜沒有在太陽底下站過了。
「它看到我了。」姜逸說。
「什麼看到你了。」
「地底下那個東西。那個源頭。——不對。比源頭更深的東西。」
阿晴的眉毛擰了一下。「它……有眼睛?」
「不是眼睛。是注意力。」姜逸想了一下怎麼解釋。「就像——你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。你以為沒有人。然後你忽然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在看你。你沒有看見它。但你知道它在看。」
「剛才我在聽那個源頭的結構。聽得太仔細了。太深了。」
「——然後它感覺到了。有人在聽它。它回頭看了我一眼。」
街上的人走來走去。陽光很好。一個老太太在遛柯基。一個送外賣的騎著電單車衝過去。
全世界都很正常。
只有他們五個人知道——在他們腳底下幾十米的地方,有什麼東西,剛才抬了一下頭。
阿茵被阿晴帶去了附近一家茶餐廳。坐在角落。窗邊。陽光照著。阿晴幫她點了一杯熱奶茶。
肥同坐在阿茵旁邊。跟她聊天。聊什麼都行。天氣。電視劇。學校飯堂的叉燒飯好不好吃。他的功能不需要內容。他的功能是在。
蘇玥坐在另一張桌子。跟姜逸。
她打開筆記本。翻到一頁空白的。
「時間線。」她說。
然後她開始問。
什麼時候第一次聽到。在哪裡。多遠。強度怎麼評估。昨天跟今天有沒有變化。阿茵身上的歪音在阿晴進屋前後的差異。在肥同進屋前後的差異。在她自己站在門口時的差異。
姜逸一個一個回答。
蘇玥記得飛快。黑色筆。事實。一行一行。
記完之後,她停了一下。換了紅色的筆。
「剛才那個——它看你的時候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能判斷距離嗎。是從正下方,還是有角度。」
姜逸想了一下。「正下方。很深。比那個源頭的嗡聲更深。」
「所以——」蘇玥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。一個剖面。地面,源頭,源頭之下。「你之前聽到的那個『胃』,是中間層。而剛才看你的那個東西,在胃的下面。」
「嗯。」
「它是什麼。」
姜逸搖頭。「不知道。」
蘇玥看著那個剖面圖。
她用綠色的筆,在最深的那一層旁邊,寫了兩個字。
待定。
然後她看著姜逸。
「你師傅知道嗎。」
「他知道那個源頭。但——它看我這件事,他應該不知道。因為他聽不到。」
蘇玥合上筆記本。
「那你現在該做什麼。」
姜逸掏出手機。
他給陳師傅發了一條訊息。
「師傅。那個東西不只是一個源頭。底下還有一層。它看到我了。」
十秒。沒有回覆。
三十秒。沒有回覆。
一分鐘。
姜逸的手指攥著手機。陳師傅從來沒有超過十秒不回覆。
兩分鐘。
手機震了。
不是陳師傅。
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號碼。
一條訊息。
「你們做得太快了。」
姜逸盯著那行字。
不認識的號碼。不認識的人。但那個人——知道「你們」。知道他們在做什麼。知道他們的速度。
手機又震了。同一個號碼。
「來學校。人文館。七樓。712室。」
「帶你的人。」
《神羅訣‧封印卷》殘句(續):「局一成,暗處有感。感之則覺。覺之則視。視之則記。記之則追。故知:布局之人,首先被看到的,不是棋子。是下棋的那隻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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