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羅訣 第十六章:胃
- 7月2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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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更新:7月3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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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羅訣‧封印卷》殘句:「胃不思。胃不動。胃只吞。故胃無形——胃以食者之形為形。人之怨為其食,則胃以怨為形。斷其食,胃自縮。然胃不死——胃餓時,更凶。」
四個人。
阿晴走第一個。她拉開鐵閘。嘩啦。金屬刮地的聲音。
姜逸走第二個。耳朵全開。
蘇玥走第三個。手機舉著。在錄。
肥同走最後一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阿茵——阿茵站在街上。手裡握著那杯奶茶。沒有跟進來。
「你在外面等。」肥同對她說。「不要走。」
阿茵點頭。她沒有走。
電器行裡面。
比上次更暗了。
但這次——有光。
不是電燈。是螢幕的光。
幾十個螢幕。
舊的手機。舊的平板。幾台筆電。全部擺在那間已經結業的電器行的貨架上。積了灰。但螢幕是亮的。
貨架後面還有一排小型路由器和SIM卡盒。每一盞燈都在閃。不是一條網線,是幾十張預付卡,把這間死掉的店,接成了一個活的出口。
每一個螢幕上——同一個帖子。
「太子偷竊女背後的人。」
自動刷新。自動轉發。有些螢幕上的評論在自動生成——同一句話,不同的帳號名,不同的頭像,同一句:「叫她講清楚。」
一個手機農場。
不是人在操作。是程式。是自動化的恨。
蘇玥走到最近的一台手機前。看了三秒。
「跟我的數據吻合。」她的聲音很輕。「出口IP、設備指紋、登入時間,都指向這裡。這裡就是投放源。」
她看了一圈。
「不只是阿茵的帖。」她拿起一台平板。滑了幾下。「徐哥的也是從這裡發的。還有——」
她的手停了。
她把平板轉過來給姜逸看。
螢幕上不是帖子。是一個表格。簡單的。白底黑字。Excel格式。
一列名字。一列地址。一列——狀態。
第一行:陳XX。旺角。已完成。 第二行:李XX。深水埗。已完成。 第三行到第十五行:全是「已完成」。 第十六行:徐靖恆。太子。進行中。 第十七行:阿茵的全名。太子。進行中。 第十八行:一個名字。太子。待處理。 第十九行:一個名字。太子。待處理。 第二十行以下——
蘇玥往下滑。
二十三行。
二十三個人。十五個「已完成」。兩個「進行中」。六個「待處理」。
每一個「已完成」的人——他們的福德宮被泡軟了,被選中了,被起底了,被餵進了那個胃。然後——完成了。消化了。像一條生產線上的原材料。
阿茵不是被隨機選中的。
她是第十七個。
排到她了。
蘇玥的臉白了。她是醫科生。她見過病歷。見過數據。但她沒有見過——把人編號的表格。
「這是一條生產線。」她說。聲音很輕。「不是一個案例。是——流水線。」
姜逸看著那個表格。第十八行的名字——他不認識。但那個地址——太子。就在這附近。
「待處理」。
下一個。
阿晴的拳頭攥得很緊。
「把它們全部關掉。」她說。
「等一下。」姜逸說。
他在聽。
手機農場的嗡——是機器的嗡。電流的嗡。風扇的嗡。
但底下——更深的地方——那個胃的嗡——
在變。
它在收縮。河被截斷了。上面的人在散。手機農場就是它跟地面的連接點——暗流從人群裡收集怨氣,經過這些手機,轉化成數據流,灌進地底。
如果切斷手機農場——
胃就吃不到了。
姜逸忽然明白了。
街上那群人,是河。這間電器行,是嘴。地底下那個東西,才是胃。
「斷電。」姜逸說。「找到總電源。拔掉。」
蘇玥已經在找了。她繞到貨架後面。灰塵。蜘蛛網。一根粗電纜。從牆壁裡伸出來,連著一個老式的配電箱。
「這裡。」
阿晴走過去。
配電箱的鐵門鏽了。她一腳踢開——
腳碰到鐵門的那一秒。
燙。
不是鐵的溫度。是一種從金屬裡滲出來的東西。暗流。整棟樓的暗流都匯在這條電纜裡。電纜連著配電箱。配電箱是中樞。她的腳踢到了中樞的外殼——
就像赤腳踩進了冰裡。但不是冷。是一種讓神經尖叫的灼。隔著鞋底都擋不住。
姜逸口袋裡某顆珠子燙了一下。不是醒。是被刺到。太陽的那顆。
阿晴咬了一下牙。沒有退。
她看著裡面的斷路器。伸手——
「不要用手!」姜逸喊了。
阿晴的手停了。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腳。隔著運動鞋,腳底在發麻。
她脫了另一隻鞋。用鞋底——橡膠的——拍在了斷路器上。
啪。
斷了。
螢幕全黑了。
嗡聲——沒了。上面那層嗡。機器的嗡。手機的嗡。全部沒了。
但最後一個螢幕——角落裡那台最舊的筆電——在斷電前的最後一秒,閃了一下。
姜逸看到了。
螢幕上。那個表格。第十八行。
游標在那個名字上閃了兩下。
像正準備把狀態從「待處理」改成「進行中」。
然後螢幕黑了。
他們晚了不到一天。再遲一天,第十八個人就會被推上去。
底下——
胃還在。地底的嗡還在。但它在縮。在弱。像一個被切斷供氧的東西。還活著。但喘不過氣。
姜逸蹲在地上。手掌貼在地面。
溫度在回升。從14度。15度。17度。慢慢地。
那個胃——沒有死。但它吃不到了。手機農場是它的嘴。嘴被封了。
「它還在。」姜逸站起來。「但嘴斷了。暫時的。」
「能撐多久?」蘇玥問。
「不知道。它可能會找到新的嘴。可能幾天。可能幾個禮拜。」
阿晴坐在地上。她在穿鞋。
右腳。踢配電箱那一腳。腳底是麻的。不是「坐久了」的麻。是那種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之後,神經在抗議的麻。
她動了一下腳趾。能動。但感覺遲了半拍。像信號延遲。
蘇玥蹲下來。按了按她的腳踝。
「能走嗎?」
「能。」阿晴站起來。穩的。「就是腳底有點——像踩了電。」
蘇玥看了她的腳底三秒。沒有外傷。沒有灼痕。但她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。紅色。
右腳。暗流接觸。神經反應延遲。待觀察。
「夠了。」阿晴說。她踩了兩下地。「夠阿茵活過來。」
他們走出那間電器行。
太陽。下午五點。光線是橙色的。
街上的人散了大半。還有幾個站在遠處看。但手機都收了。沒有人再喊「講清楚」。
阿茵站在街邊。
手裡還握著那杯奶茶。
她看見他們四個從那棟樓裡走出來。
阿晴走到她面前。
「結束了?」阿茵問。聲音很輕。
「結束了。」
「我還是怕。」
「怕也可以出門。」阿晴說。
阿茵看著她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低頭。喝了一口奶茶。
那一口。
姜逸聽到了。
一條幾乎斷掉的線,輕輕回了一下。
不是光。不是雷。不是神蹟。
只是一個人在太陽底下喝了一口暖的東西。
褲袋裡。
第四顆珠——天同——
暖了。
不是跳。不是轉。是一種非常非常慢的、從涼變溫的過程。像一塊石頭被人捂了很久,終於有了體溫。
天同不是打退暗的那個。
天同是讓人在暗退之前,先不要倒下的那個。
手機震了。
梁恆山。
「嘴封住了。」「不是根。」「做得夠好。」「但它們記住你們了。」
姜逸看著那幾行字。沒有立刻回。
蘇玥的手機上,那些種子帳號的資料還在跑。她追到最上層的註冊紀錄,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。
「設備語言是繁體中文。地區設定是台灣。」她說。
停了一下。
「但這只能證明設備設定。不能證明人在台灣。」
姜逸轉頭,看向那間暗下來的電器行。
嘴被封了。
但線還在。
一條很細、很冷的線,從地底往外走。不是九龍。不是新界。不是海港那邊。
往東。
過海。
他的手指碰到珠子。那條線很遠。很細。但方向很清楚。
「不是只有設備。」姜逸說。「線也往那邊走。」
蘇玥看了他三秒。然後把數據和他的判斷,同時記在筆記本上。黑色一行。紅色一行。兩條線,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梁恆山的第二條訊息亮起。
「看到了?」「那就追線。不要追根。你們現在追不起。」
三秒後。又一條。
「帶你的人。不要一個人走。」
然後陳師傅的訊息也來了。遲到了幾個小時。但來了。
「收到。台北見。我先走。」
那個永遠不解釋的人。先走了。像他永遠做的那樣。
姜逸把手機收起來。
他看了阿茵一眼。
「你有沒有可以去的地方。」
阿茵想了一下。「我媽在沙田。」
「去你媽那裡住幾天。離太子遠一點。」
阿茵點頭。她沒有問為什麼。因為她看見了那棟舊商業大廈。她看見了他們從裡面走出來。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但她知道——那棟樓,不是一棟普通的樓。
「阿晴。」她叫了一聲。
阿晴轉過頭。
「你們要去哪?」
「台灣。」
「去幹什麼?」
阿晴看了姜逸一眼。又看了那棟舊商業大廈。鐵閘落著。像一張暫時閉上的嘴。
「去找接住這條河的人。」她說。
《神羅訣‧封印卷》殘句(續):「初戰之勝,非勝也。乃知。知敵之形。知己之位。知河之源不在此處。知路之遠,方始於足下。此一戰,不為贏。為走。走,才是真正的開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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