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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羅訣 第十四章:蔭

  • 7月29日
  • 讀畢需時 12 分鐘

已更新:7月30日

@2026陳定幫版權所有,未經授權,請勿轉載、改編或用於商業用途


《神羅訣‧天梁卷》殘句:「天梁之蔭,非蓋也,非擋也。乃在。蔭星立於一處,其處即靜。風至不搖。雨至不溼。非因風雨繞道——乃因蔭之所在,風雨不敢來。」


人文館是一棟老樓。

姜逸以前從來沒有進去過。商科的課全在另一邊的新教學樓——玻璃幕牆、中央空調、每間教室都有投影幕和Wi-Fi。人文館不一樣。灰色的外牆。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推拉鋁框。走廊裡的燈管有一根在閃。

電梯到七樓。走廊很安靜。

712室。

門開著。裡面透出茶的香氣。鐵觀音。

姜逸站在門口。身後是阿晴、蘇玥、肥同。四個人。

然後他跨進了門檻。

安靜。

不是「人少」的安靜。

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安靜。

那些——一直在他耳朵裡嗡著的東西——暗流、歪音、幾百條穿過人群的線——全部,消失了。

像走進了一個隔音室。但隔的不是聲音。是頻率。是共鳴打開以後他一直關不掉的那些東西。

在這間辦公室裡——沒有了。

姜逸站住了。愣了兩秒。

他從學會共鳴那天開始,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——什麼都聽不到。

不是壞掉了。不是失靈了。是被擋住了。像有人在這間屋子的外面,蓋了一層東西。很厚。很穩。暗流到了這裡就停了。進不來。

他甚至感覺到——自己的腦子,慢了一拍。

天機的引擎一直在轉。永遠在轉。分析、歸檔、推演、預判——停不下來。可在這間屋子裡,引擎的轉速……降了。

不是壞了。

是不需要了。

因為這裡是安全的。

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先知道了這件事。

辦公室不大。但是滿。

三面牆的書架,從地板到天花板。有些書脊上的字已經褪色了。有些看起來比這棟樓還老。

一張木桌。不是學校統一配的。是一張老的、深色的、有年頭的木桌。桌面上有茶漬。一個保溫杯。幾疊論文。一個石頭鎮紙——上面有刻字。

姜逸看了那個鎮紙一眼。

那些刻字。跟珠子上的一樣。

一張客椅。木的。舊的。只有一張。

桌後面坐著一個人。

五十多歲。深灰色毛衣。細框眼鏡。保溫杯在手邊。

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一個歷史系教授。課評大概寫著「沉悶但公平」。每學期出席率穩定因為他從不走堂,考試可以預測。沒有人恨他。也沒有人畢業的時候記得他。

但他的眼睛——不對。

不是壞的那種不對。

是老。

不是五十歲的老。是那種……見過太多東西的老。像一口深井。你往裡面看,看不到底。

「坐。」他說。只有一張椅子。

四個人。一張椅子。

「你們三個站。」他看了阿晴、蘇玥、肥同一眼。然後看著姜逸。「你坐。」

阿晴皺眉。她不喜歡被分配。但姜逸已經坐下了。

「你們做得太快了。」

梁恆山的第一句話。跟手機上的訊息一模一樣。

「太快了。組局。聽源頭。進暗化者的屋子。三天。你們用了三天做了正常人三個月都不會碰到的事。」

「因為阿茵——」阿晴開口了。

「我知道你的朋友。」梁恆山看了她一眼。語氣沒有升。沒有降。「我也知道你是誰。太陽辰旺。兩個月前去過黃大仙五樓。聽了三分鐘走了。」

阿晴的嘴閉上了。

梁恆山的目光移到蘇玥。「十七個異常個案。匿名統計。去識別化摘要。最後附了自己的出生時間。太陰化科。」

蘇玥推了一下眼鏡。沒有說話。但姜逸注意到——她的筆記本沒有打開。她站在那裡,安靜地聽。這可能是她第一次在收到新信息的時候沒有立刻記下來。

梁恆山的目光移到肥同。

肥同站在門邊。手裡拿著——當然——一個塑膠袋。裡面有幾個蛋撻。他在來的路上買的。因為「不知道那個教授吃不吃下午茶」。

梁恆山看了那袋蛋撻三秒。

「天同。」他說。

然後他的嘴角,動了一下。很小的一下。

「坐地上吧。」他對三個人說。語氣軟了半度。「不會太久。」

阿晴坐了。盤腿。像在道館。蘇玥坐了。跪坐。背很直。肥同把蛋撻放在地上,自己坐下來。然後安靜地把袋子打開,拿出一個蛋撻,推到梁恆山桌邊。

梁恆山低頭看了一眼。

「嘉頓的?」

「美心的。」

「嗯。」他拿起來。咬了一口。嚼了幾下。

「不錯。」

肥同笑了。

那個笑,讓辦公室裡的壓力降了兩成。天同。在任何地方都能讓空氣變軟的人。

梁恆山看著他們。沒有說話。等著。

像一個已經等了很久的人,不介意再等幾秒。

姜逸看著他的眼睛。那口深井。

他想起了陳師傅說過的話。

「十五年前。有一個人去找我師傅。五十多歲。像個老師。眼睛比臉老得多。」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師傅叫他——『還在的人』。」

梁恆山放下蛋撻。

「是你。」姜逸說。

梁恆山沒有否認。

「你在這個學校待了很久。你的辦公室在七樓。燈一直亮著。」姜逸繼續說。「這間辦公室裡——我的共鳴完全被屏蔽了。什麼都聽不到。」

他看了一眼石頭鎮紙。

「那個鎮紙上的字跟我珠子上的一樣。」

「而且——」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我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,我的天機引擎慢了下來。不是因為壞了。是因為不需要了。」

他看著梁恆山。

「因為這裡是安全的。你讓這裡變成安全的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天梁。蔭星。」

辦公室裡安靜了五秒。

阿晴看了看姜逸,又看了看梁恆山。「什麼意思?天梁?」

蘇玥沒有說話。但她的眼睛在動——從姜逸到梁恆山到鎮紙到書架到保溫杯。她在掃描。

肥同停下了嚼蛋撻。

梁恆山看著姜逸。看了很久。

然後他伸出手。

「珠子。」

姜逸從褲袋裡拿出那串珠。放在桌上。

梁恆山看著那條黑繩上的十四顆珠。三顆暖的。十一顆涼的。他的手指伸出來——直接碰了其中一顆。

他沒有挑。沒有猶豫。像知道它在哪裡。

那一刻——

姜逸看到了。

光。

不是物理的光。不是房間裡多了一盞燈。是他感知裡的光。是他閉眼共鳴時見過的那種。

土金色。

暖。沉。厚。像一塊被陽光曬了很久的青銅。不閃爍。不旋轉。就是在那裡。像一座山。

他之前在共鳴空間裡見過這個光點。十四個之一。不是最亮的。不是最暗的。是那種一直在、不需要注意、但你知道它在那裡的光。

現在那個光在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的指尖。

兩秒。

然後光消失了。梁恆山收回手。

辦公室恢復正常。茶香。窗外有鳥叫。

阿晴的嘴張開了。沒有合上。

肥同手裡的蛋撻掉了。

蘇玥的手在顫。很輕。但她沒有移開視線。

姜逸的心跳很快。但他的聲音穩住了。

「你是天梁。」姜逸說。「坐在我面前的這個人——不是人。是神。天梁。蔭星。」

梁恆山看著他。那雙深井一樣的眼睛。

「你們叫我梁教授就好。」他說。語氣沒有變。像在說「作業下週五交」。

他沒有給他們時間消化。

「我在這裡十二年了。」他端起保溫杯,喝了一口鐵觀音。「在那之前,換過七個城市。最久的一個待了二十六年。」

「你們的學校底下,有一個東西。不是那個暗流的源頭——那個源頭在太子。我說的,在學校正下方。」

姜逸想起了陳師傅的話。封印。錨點。

「錨。」他說。

「對。封印不是飄在空中的。它有樁。釘在地面上。像帳篷的地釘。這個學校底下有一根。」梁恆山放下保溫杯。「我坐在這裡。我的蔭——就是你們剛才進門的時候感覺到的那個東西——往下壓。壓住錨。讓它穩定。」

「如果你離開呢?」蘇玥問。她的聲音平的。但姜逸聽得出來——那是太陰在用最少的情緒獲取最關鍵的信息。

「錨會鬆。不是馬上斷。是慢慢鬆。幾天。幾週。然後那些東西會感覺到——有一個地方弱了。它們會推。」

「那些東西。」阿晴說。「阿修羅。」

「對。」

「所以你——」她看著他。「你不能走。」

「不能走。不能打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在這裡。」梁恆山看著窗外。「我打一拳——一拳——方圓十公里內,所有的阿修羅節點都會知道這裡有一個神。十分鐘之內,它們會鎖定這棟大樓。三十分鐘之內,它們會找到錨。」
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五十多歲的手。有皺紋。有老人斑。

「何況——這副身體。」他把手收回去。沒有展開。「也撐不了幾拳。」

「一拳。」阿晴重複了一遍。「就一拳。」

「所以我不打。我坐。我教書。我喝茶。」他看著保溫杯裡的鐵觀音。「這是我的打法。」

阿晴看著他。她的眉毛擰了一下。

「你一個人。坐了十二年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梁恆山看著她。然後看著窗外。

「八十年前。」他說。「我們五個——沒有被關進囚海的五個——收到過一個命令。」

五個。姜逸在心裡算了一下。十四個星。九個被關在囚海。剩下五個——逃出了那一仗。藏在人間。以人的身份活著。

面前這個人,是其中之一。

「其他四顆呢?」姜逸問。「你說五顆逃出來了。你是一顆。其他四顆是誰?」

天梁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裡有一個衡量。在決定說多少。

「不是所有名字都適合現在告訴你。」他說。「有些身份一旦暴露,會牽動整個棋盤。」

姜逸不意外。這是合理的。他自己如果在下棋,也不會把所有棋子的位置告訴對手。

但他不是對手。

「那你能告訴我多少?」

「兩個。」天梁說。「天機在外面。一直在外面。不在香港。它是整盤棋的操盤手。之前那場戰敗……我能逃出來,有一半是因為天機提前算到了。它佈局的範圍覆蓋全球。我跟它偶爾有聯繫。但不常。太頻繁會被追蹤。」

姜逸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天機。他的命宮。他的星。

「第二個?」

「七殺。」天梁的語氣變了。不是沉重。是一種姜逸分辨不出來的東西。心疼。或者敬意。或者兩者都是。「七殺在打仗。一直在打。在世界的某個角落,獨自對抗阿修羅的將領。沒有援軍。沒有後勤。每一場仗都是最後一場的心態在打。」

沉默了一下。

「剩下兩顆呢?」姜逸問。

天梁沒有立刻答。

那個停頓,和剛才說七殺時不一樣。

「太陰。」他終於說。

蘇玥的手指,極輕地,動了一下。

「太陰也在外面?」姜逸問。

「在。」天梁說。「但你找不到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找得到,就不是太陰了。」

姜逸把這句話記了下來。

太陰不在戰場正面。太陰在照。藏在水面後面,藏在鏡子背面,藏在所有人以為自己只是看見月光的地方。

「最後一顆呢?」

辦公室裡的蔭,忽然,重了一點。

天梁看著保溫杯裡那一口茶。很久。

「廉貞。」

那兩個字一出來,姜逸感覺到——這間屋子裡,那層讓所有暗流進不來的蔭,竟然,微微震了一下。

不是怕。

是怒。也是痛。

「他也在外面?」姜逸問。

「在。」天梁說。

「那他在哪?」

天梁抬起眼。

「如果有一天,他想讓你知道,你自然會知道。」

「如果他不想——」

「連天機,也未必找得到他。」

姜逸想反駁。天機的腦子本能地想要更多資訊。但他壓住了。

因為他明白。這不是一場遊戲。這是一場打了三千年的戰爭。在戰爭裡,保密不是不信任。是生存。

「好。」他說。

梁恆山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裡有一絲意外。像是預期姜逸會追問,結果沒有。

「你比我預想的成熟。」他說。很輕。

「一般。」

「誰的命令?」阿晴問。

「天機。」

「天機是十四星裡的軍師。」梁恆山說。「五個星逃出來之後,天機下了一道命令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藏。不動。不戰。等。」

房間安靜了。

「等什麼?」姜逸問。

梁恆山看著他。那雙三千年的眼睛。

「等你。」

安靜了五秒。也許更久。

「那道命令說——姜家的血會回來。讓我守住錨點。讓我等。沒有完整計劃。沒有時間表。沒有地圖。只有一句話。」

「什麼話。」

「信我。」

姜逸的喉嚨很緊。

「你信了。」

「我是天梁。」梁恆山的聲音沒有變。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接受了很久的事實。「蔭星聽命。這是我的道。」

他端起保溫杯。喝了一口。

「八十年。不知道在等誰。不知道等多久。不知道等到了之後該做什麼。」

他放下杯子。

「然後你走進了陳師傅的辦公室。他那天晚上就打了電話給我。」

「那為什麼現在找我們。」姜逸問。

梁恆山看著他。

「你師傅一直有跟我通氣。」他說。「從你第一次走進他的辦公室開始。每一步——你學讀、你共鳴、你聽到源頭——他都告訴了我。我一直在看著你們。」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但今天,不是因為你們做了什麼。是因為你們被看到了。」

姜逸的後頸涼了一下。

「今天下午,你們在那間屋子裡組了局。四個人的共鳴信號疊在一起——你知道那個信號有多亮嗎?」

「多亮。」

「像在一片黑海裡,點了一支火把。」

安靜了三秒。

「太子地底下那個源頭——不像真正的源頭。」

「不像?」

「源頭不會這麼急,也不會親自盯四個學生。」梁恆山說。「那更像看守。管理節點的東西。」

「管理給誰。」

梁恆山沒有立刻答。

他站起來。走到窗邊。背對他們。手背在身後。

那個姿勢——很舊。不像一個大學教授。像一個將領在看城外的敵軍。

「給更深的東西。」他說。

房間安靜了。

「你們現在不需要知道它有多大。」梁恆山轉過身。「知道了也打不了。」

阿晴站起來了。她坐不住。「那我們現在打什麼。」

梁恆山看著她。

「太子地底下那個東西——你們叫它源頭。」他說。「但它不是源頭。」

「那它是什麼。」

「胃。」

肥同愣了一下。

「對。」梁恆山說。「它不是自己生出怨恨。它只是吃。有人痛,它聞得到。有人恨,它聞得到。有人覺得自己很正義,可以站在人群裡逼另一個人跪下來解釋——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那是牠最喜歡的味道。」

他看著四個人。

「徐哥不是源頭。阿茵也不是。太子地底下那個東西,是一個餵食點。它把人的怨、恨、痛、恐懼、盲從收起來——吃掉——然後送走。」

「送去哪?」姜逸問。

梁恆山沒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窗外。像在聽什麼。

「那個問題,等你們把太子的嘴斷了再說。」

「但你們現在有一個更急的問題。」

他看了四個人一眼。

「你們在那間屋子裡成了局。四個人各有位置。它看到了。」

「然後呢。」

「然後它會拆你們的局。」梁恆山的語氣沒有升。但房間裡的空氣壓了一下。「它不會正面打你們——四個學生,打了也沒意義。它會做的是讓你們的位置反轉。」

他看著阿晴。「你站在人前面保護人。它會讓所有人覺得你在打人。」

看著蘇玥。「你觀察記錄。它會讓所有人覺得你在偷窺。」

看著肥同。「你照顧人。它會讓所有人覺得你在演戲。」

看著姜逸。「你聽。它會讓所有人覺得你在騙。」

他端起保溫杯。喝了一口。

「名一反,位就反。位一反,局就散。」

「那我們怎麼辦。」阿晴問。

「記住一句話。」梁恆山放下保溫杯。

「神留路,阿修羅造籠。」

「籠不是牆。籠是——所有人都相信你沒有路。」

「阿茵現在的籠,不是那棟唐樓。也不是她的房間。」他看著阿晴。「是所有人都只准用一個名字叫她——小偷。只要她一出門,所有人都先看到那個名字。那就是籠。」

他看著姜逸。

「你要做的,不是把牆推倒。是在籠裡面找到路。」

姜逸看著梁恆山。

「我師傅——他沒有回我的訊息。」

「你師傅收到了。」梁恆山說。「他不回,是因為回你會把線拉回你身上。我這間房,比手機安全。」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他比你先認識我。十五年了。他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。」

姜逸想起了陳師傅從來不解釋的那些東西。那些「你先走到那裡我在那裡等你」。那些沉默。那些擦眼鏡的停頓。

「你們先去處理太子的事。」梁恆山說。「那個胃的嘴,你們斷得了。」

「你呢。」

「我在這裡。」他看著窗外。「我一直在這裡。」

他站起來。走到姜逸面前。

伸出手。

不是握手。

是把手放在姜逸的肩膀上。

很輕。但很穩。

姜逸感覺到了——那隻手的溫度。不是人的體溫。是更深的東西。土金色的。暖的。沉的。三千年的重量,壓在他肩膀上,但不重——像一個屋簷,在雨裡,安靜地蓋在他頭上。

蔭。

「姜子牙的後人。」梁恆山說。「三千年了。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。」

他收回手。轉身。走回桌後面。坐下。拿起保溫杯。

又是那個普通的歷史教授了。

「走吧。」他說。「我這裡有課要備。」

他們走出712。走廊。電梯。一樓。

校園。下午的陽光。學生在走路。有人在打羽毛球。遠處的教學樓在反光。

四個人站在人文館的門口。

肥同第一個開口。

「所以……那個教授……是神。」

沒有人回答。

四個人站在那裡。陽光很好。學生從他們身邊走過。有人在笑。有人在講電話。世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但他們四個人剛從一間辦公室裡出來。那間辦公室裡坐著一個神。一個活了三千多年的神。用手指碰了一顆珠子,發了光。

阿晴張了一下嘴。又閉上了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太陽型的人不習慣無話可說。

蘇玥的手還在微微發抖。她把手插進口袋裡。藏住了。

肥同看了看姜逸,又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袋還沒分完的蛋撻。像在確認這個世界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世界。

阿晴看著姜逸。

「太子。」

「嗯。先處理太子。」

她點頭。那種太陽的點頭——不是同意,是準備。

姜逸回頭看了一眼。七樓。窗戶。

燈亮著。

像一片不能離開原地的蔭。

而他們,走進了陽光裡。


《神羅訣‧天梁卷》殘句(續):「天梁曰:蔭在,人可暫息。然蔭非盾——蔭擋風雨,不擋人心。人心之暗,需人自解。我能給你屋簷。路,你自己走。」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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