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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羅訣 第二十三章:局

  • 8月10日
  • 讀畢需時 11 分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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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羅訣‧封印卷》殘句:「局者,非一手之勝。乃百手之積。落第一子時便知最後一子在何處。中間那些子——只是讓對手以為自己還在下棋。」


第五天。凌晨三點。

姜逸沒有睡。

他和蘇玥面對面坐在地板上。中間是三張紙。旁邊是七張紙。牆上貼了兩張紙。地上散落著十幾張用完的計算草稿。

他們已經算了五個小時。

「如果板橋的例外節點被短暫中斷——」姜逸指著網絡圖上板橋到萬華的連接線。「萬華主節點會暫時失去大約百分之十八的能量供給。否定場的維持成本不變。供給減少。場的半徑會縮小。」

「縮小多少?」

「不確定。能量和半徑不是線性關係。但保守估計——如果供給降百分之十八,半徑降大約百分之十二。五十米變成四十四米左右。」

蘇玥在筆記本上做換算。

「四十四米。還是太大。」

「一個節點不夠。」姜逸拿起紅筆。在地圖上圈了第二個節點。中和。「如果同時讓中和短暫斷流——供給再降百分之十五。累計降百分之三十三。否定場半徑——」

「大約三十五米。」

「三十五米。」他盯著地圖。「如果再讓三重斷流——」

蘇玥搖頭。「你不能同時動三個節點。每動一個,那個東西都會知道。它會調整。它會加固剩下的節點。第一個是突襲。第二個是搶時間。第三個——」

「它會在那裡等我。」

沉默。

「所以最多兩個。」蘇玥合上筆記本的計算頁。「板橋加中和。兩步。在它反應過來之前。快的。同一天之內。」

「同一天之內讓兩個節點斷流。」

「你做得到嗎?」

姜逸想了三秒。

「如果有人幫忙——做得到。」

「誰?」

姜逸沒有回答。因為門開了。

肥同走進來。

不是睡眼惺忪的樣子。他穿得整整齊齊。外套。運動鞋。像出去過了。

凌晨三點。

「你去哪了?」姜逸問。

肥同把一樣東西放在桌上。一張名片。

姜逸認識這張名片。他之前沒見過。但天機在肥同的口袋裡觀察到它的輪廓已經兩天了。

「你去見了那個人。」

「他叫吳哥。本名吳德勝。在寧夏夜市擺滷肉飯攤十五年。但他不只是做滷肉飯的。」

肥同坐下來。他的表情跟平時不同。沒有笑。不是嚴肅——是認真。一種姜逸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、完全清醒的認真。

「前天你被那個東西攻擊的晚上。我回到夜市。不是去吃東西。是因為我需要想一下。我走的時候腦子比較清楚。」

他看著姜逸。

「我走了一個多小時。經過吳哥的攤位。他看到我一個人在街上走。三點多了。他叫住我。給我倒了一杯茶。我們坐了很久。」

「你告訴他了?」

「我沒有說珠子。沒有說阿修羅。沒有說任何他會以為我瘋了的東西。」肥同停了一下。「我說——我們在做一件事。在幫一些人。但我們人不夠。資源不夠。對手比我們大很多。」

他看著地上那些寫滿數字的紙。

「吳哥聽完之後。他什麼都沒問。沒問我在幫誰。沒問對手是誰。沒問我們要做什麼。」

「他問了什麼?」

「他問我:你信不信你做的事是對的。」

「你怎麼說的?」

「我說信。」

肥同的聲音很穩。

「然後他說——他認識一些人。在板橋。在中和。在三重。做各種事情的人。開店的。跑車的。做工的。如果我需要人手、需要車、需要場地、需要有人在某個地方站一下或者盯一下——他可以安排。」

姜逸看著那張名片。普通的。印刷粗糙的。一個名字。一個電話。

「他為什麼幫你?」

肥同想了一下。

「他說——他年輕的時候也做過一些事。幫過一些人。也被人幫過。後來他收了攤,安定了,以為那些日子過完了。」

他看著窗外。台北的夜。遠處的燈。

「他說他看我的眼神。像他年輕時候的兄弟。不是因為我會打架。是因為我——」

他停了。

「他說我看起來像一個會替別人扛東西的人。」

房間安靜了。

蘇玥看著肥同。她推了一下眼鏡。沒有說話。但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:

外部資源。人力。交通。據點。可用。

姜逸看著肥同。看了很久。

肥同沒有等他開口。他已經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了手機。上面是一個地圖截圖。幾個標記點。

「板橋。吳哥有一個兄弟在那邊開修車廠。離那間慈惠宮走路八分鐘。可以借場地。停車也行。」

他滑到下一張截圖。

「中和。一個做物流的。有貨車。如果我們需要快速撤離——」

「你已經在規劃了。」姜逸說。

「你昨晚在算數據。蘇玥在幫你。阿晴在休息她的腳。」肥同把手機放下。「我不會算。我也不會打。但我能做的事——我做了。」

天同。

不是跟班。不是啦啦隊。不是那個「也在場」的人。

是那個在所有人都在做自己擅長的事的時候——去做了那件沒有人想到要做的事的人。

姜逸拿起名片。看了正面。看了背面。

然後他把名片放進口袋。

「打電話。」他說。「告訴吳哥——明天。我們需要他。」

早上八點。旅館。四個人。

姜逸站在牆邊。牆上貼著網絡地圖。紅筆標記。藍筆標記。箭頭。圈。

他沒有做長篇講解。

「今天讓兩個節點短暫斷流。板橋。中和。時間差不超過兩小時。」

他指著板橋。

「第一步。板橋慈惠宮。節點在廟的下面。這個節點的特性是——它不完全否定。它有循環。吸一點放一點。」

他看著肥同。

「這代表——你可以用正面的信念去干擾它的循環。它放回來的是假的安慰。如果你站在那裡,放出真正的信念——真的和假的會衝突。循環會亂。節點會不穩定。」

「我站在廟裡面就行?」

「站在廟裡面。盡量靠近香爐。那是節點的出氣口。你的存在會堵住它。」

「多久?」

「十分鐘。十分鐘足夠讓循環短暫卡死。這個例外節點的穩定性本來就最差。」

肥同點頭。沒有多問。

姜逸轉向阿晴。

「你不進板橋節點。你等第一步結束,立刻去中和。」

阿晴挑了一下眉。

「中和的節點是另一個類型。不是板橋那種循環節點。它更有選擇性——專門吸取人們求知和求真的信念。」

蘇玥抬頭了。求知。求真。這是她聽得懂的位置。

「我去中和。」蘇玥說。

「不。」姜逸看著她。「你在外面。你是兩個節點之間的通信中樞。你要同時監控板橋和中和的狀態。肥同進去的時間。阿晴到達的時間。節點斷流的信號。」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而且——你需要監控那個將。如果它從萬華出發,通過地下網絡移動,你是唯一一個能看到地面電路紋路的人。你看到紋路——就代表它來了。你是預警系統。」

蘇玥看著他。五秒。

「我需要高處。」她說。

「吳哥在板橋認識的那個修車廠。旁邊有一棟四層的舊公寓。天台可以上。」

蘇玥點頭。

「中和的節點在哪?」阿晴問。

「一間土地公廟。在中和的南勢角。很小。比板橋的小。」姜逸在地圖上指了一下。「中和不像板橋那麼脆弱。它更穩定。更有條理。你不能用信念去干擾它——它不吃信念。它吃的是秩序和邏輯。」

「那我怎麼打?」

姜逸看著她。

「你不打。你踢。」

阿晴等著他解釋。

「節點的物理錨點——不管藏在廟裡的什麼東西——它存在於現實中。有物理形態。可能是一塊石頭。可能是埋在地下的一個東西。你的太陽化權——你的腳——可以碰到超自然的東西。你在公園裡證明過了。」

「你要我找到那個東西。然後踢碎它。」

「用你的右腳。」

阿晴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右腳。繃帶還在。燙傷。在公園裡踢那個東西的代價。蘇玥昨天說至少再過兩天才能正常走。

「你確定?」

「你在公園裡踢到了那個東西。在否定場裡。所有超自然的力量都被否定了——但你踢到了。」他看著她。「我不確定為什麼。但我有一個猜測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否定場否定的是功能。珠子是功能。共鳴是功能。但你踢那一腳的時候——你不是在用什麼功能。你只是在踢。一個人的腿。一個人的決定。它否定不了這個。」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你的腳燙傷了。那個傷不是普通的傷——蘇玥說過,傷口的溫度比正常燙傷高。我覺得……那是你的太陽跟它接觸時留下的痕跡。像碰過火的手會留疤。你的腳碰過阿修羅,可能留下了某種——印記。」

「可能。」阿晴重複了這個詞。

「我沒辦法百分之百確定。」姜逸說。「但如果我猜對了——你的腳現在能碰到阿修羅的東西。節點的物理錨點也是它們的東西。你碰得到。碰到了會怎樣——我不知道。可能碎。可能不碎。可能更痛。」

他看著她。

「這是一個賭。」

阿晴聽完了。她站起來。走了兩步。試了一下右腳。

痛。

她把臉上的表情壓平了。

「幾點?」

「板橋十點。中和十一點半。你坐捷運從板橋到中和二十分鐘。板橋那邊一搞定,你立刻出發。」

「那你呢?」阿晴問。

「我在板橋。跟肥同一起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板橋的節點短暫斷流之後——那個將會收到信號。它會決定要不要來。如果它來——它會先來板橋。因為這是離它最近的斷點。」

他看著所有人。

「如果它來板橋——我在。它會追我。不會追中和。」

「你在吸引火力。」蘇玥說。

「我在吸引火力。」

沉默。

「你拿什麼扛?」阿晴的聲音硬了。

「跑。吳哥的人在外面接應。車。路線我規劃好了。三條撤離路線。板橋的街道我昨天在地圖上走了四遍。」

「你昨天什麼時候——」

「你們睡覺的時候。」

又是天機。所有人在睡覺。他在背地圖。背巷子。背每一個轉彎。

阿晴看著他。

「如果跑不了呢?」

姜逸沒有回答。

肥同回答了。

「跑不了的話,我會在。」

所有人看著他。

「它的場壓不掉我。」肥同說。語氣跟平時聊天一模一樣。「上次在公園——它看了我五秒鐘就走了。如果它來板橋。我站在姜逸旁邊。它至少沒辦法直接——」

他頓了一下。找詞。

「沒辦法直接碰他。」

阿晴看著肥同。看了三秒。

「好。」她說。

不是「好吧隨你」的好。是「我把他交給你」的好。

上午十點。板橋。慈惠宮。

肥同站在大殿裡。香爐前面。

廟裡有人。幾個老人在拜。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在求籤。正常的上午。

肥同閉上眼。

他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。不需要念咒。不需要運功。不需要集中精神。

他只需要——在這裡。

真誠地在這裡。

他想起了阿嬤。不是萬華那個跪到膝蓋出血的阿嬤。是他自己的阿嬤。在香港。在九龍城。

他阿嬤也拜神。每天早上。在家裡的小神壇前面。一炷香。三鞠躬。從他記事起就是這樣。

他小時候問過:阿嬤你拜什麼?

阿嬤說:拜平安。

他又問:有用嗎?

阿嬤笑了。說:有沒有用我不知道。但拜完我心安。心安就有用了。

心安就有用了。

肥同站在慈惠宮的香爐前面。周圍是檀香的煙。他不知道自己的信念長什麼樣。他不像姜逸能看到光點和線。他看不到。

但他能感覺。

腳下的地。有一個東西在跳。像心臟。那個節點。吸。放。吸。放。循環。

他站在那裡。

他的存在——他的信念,他的真,他的不需要理由的「我在這裡」——開始干擾那個循環。

吸。放。吸……停了一下。放。吸……停了更久。

節奏亂了。

廟裡的煙開始變了。不是明顯的。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。但——煙升得更高了一點。不是三米就打轉。是三米二。三米五。

那張網的局部——在鬆動。

三分鐘。

五分鐘。

七分鐘。

姜逸站在廟門外。手握珠子。感受著節點的脈動從穩定變成不穩定。從有節奏變成心律不齊。

「快了。」他低聲說。

九分鐘。

腳下的震動停了。

不是慢慢停的。是突然停的。像一顆心臟跳著跳著——停了。

板橋的例外節點。短暫斷流。

煙在大殿裡升起來。不打轉了。直直地往上走。穿過屋頂。穿過天空。

去了它應該去的地方。

廟裡那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。她剛抽了一支籤。是上籤。她的表情——從程式化的虔誠,變成了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微笑。

像解除了一個她不知道存在的詛咒。

姜逸的手機震了。蘇玥。

「板橋節點信號消失。確認短暫斷流。地面無紋路反應。它暫時沒有來。」

沒有來。

好。

他發了一條訊息給阿晴。

「板橋完成。你去。」

三秒後。

「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
上午十一點四十分。中和。南勢角。

阿晴站在一間小土地公廟前面。

很小。兩個人站進去就滿了。門口兩根紅柱子。一尊土地公像。一個香爐。

她脫了右腳的鞋。解開繃帶。

腳掌。紅的。燙傷的痕跡還在。蘇玥的藥膏讓它沒有惡化。但痛還在。

她踩在廟門口的地磚上。涼的。

她閉上眼。

右腳。在公園裡踢過阿修羅將的腳。帶著太陽灼燒印記的腳。

她不懂什麼星曜、節點、倒盤。她不需要懂。

姜逸說——廟裡有一個東西。在地下。是節點的物理錨點。她能感覺到。因為她的腳碰過那種能量。

她感覺到了。

右腳踩在地磚上。地磚下面——大約半米深——有一個東西。冷的。硬的。在振動。很弱。但在。

她往前走。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進了廟。

站在土地公像前面。

腳下的振動最強。

就在這裡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抬起右腳。

腳掌痛得她牙齒咬緊了。

然後——

她踩下去。

全力。用了八年跆拳道的力量。不是踢。是踩。像要踩穿地面。

碎了。

不是地磚碎了。地磚好好的。但地磚下面——那個振動的東西——碎了。

她感覺到了。一個「啪」。不是聲音。是感覺。一個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東西,在她腳下斷裂了。

疼。

右腳的疼痛加倍了。太陽灼燒印記在觸碰阿修羅物質的瞬間——再次激活了。跟公園裡踢那個將一模一樣的灼燒。但更深。因為這次不是碰——是踩穿。

她沒有叫。

她咬著牙。把腳收回來。穿上鞋。

廟裡的香。在她踩下去的那一瞬間——全部直了。

不是慢慢變直的。是「啪」一下。所有的煙。同時。筆直地往上。

土地公像前面。一個在拜的老人抬起頭。看著煙。

他愣了一秒。然後他的眼睛紅了。

「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。」他說。對著土地公。「好久了。」

阿晴一瘸一拐地走出廟門。陽光照在她臉上。

手機震了。蘇玥。

「中和節點信號消失。確認短暫斷流。兩個節點同時掉線。窗口開始。」

然後是第二條。

「地面出現紋路。暗紅色。方向:萬華往板橋。它在動。」

阿晴的手停了。

它來了。

她發了一條訊息。給姜逸。兩個字。

「它來了。」

板橋。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。

姜逸看到了訊息。

他和肥同站在慈惠宮外面。吳哥的人——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,開著一輛灰色的廂型車——停在路邊。引擎沒熄。

「上車。」姜逸說。

肥同已經在拉車門了。

姜逸在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。

板橋的天空。乾淨的。藍的。沒有那種下沉的壓力感。

但地面——

他感覺到了。口袋裡的珠子跳了一下。像心臟漏了一拍。

地底下。有一個東西在靠近。很快。

它通過地下網絡。從萬華往板橋。速度比他預計的快。

但板橋的節點已經斷流。

它到了板橋——會發現通道斷了。它需要從地面出來。重新找路。

那幾秒鐘的延遲——就是他們撤離的窗口。

「開車。」他對司機說。「路線A。往三重方向。」

車動了。

姜逸看著後視鏡。慈惠宮在後面變小。

然後——在他的感知裡——慈惠宮後面的街道。地面出現了一個波動。像水面被從下面推了一下。

它到了。到了板橋。發現通道斷了。在地面下面徘徊。找出口。

但他們已經在車上了。在人群裡。在車流裡。在正常的世界裡。

車拐了一個彎。匯入大馬路。消失在台北的車海裡。

姜逸靠在椅背上。閉上眼。

兩個節點。短暫斷流。

萬華的主節點。如果他的計算沒錯——接下來一段時間會失去大約三分之一的供給。否定場半徑。理論上會從五十米縮小到三十五米左右。

理論上。

他還沒有辦法確認。要確認——就要再靠近萬華一次。

他的手機震了。蘇玥。

「從天台撤了。紋路停了。它沒有追出來。暫時安全。」

然後第二條。

「阿晴的腳需要處理。」

然後第三條。

「你的心率目前97。還行。記得呼吸。」

姜逸看著最後一條訊息。差點笑了。

記得呼吸。

他呼了一口氣。

然後閉上眼。開始算下一步。


《神羅訣‧兄弟卷》殘句(續):「斷其一脈,猶斷人一指。痛。怒。但不死。斷其二脈,猶斷人二指。怒加倍。然怒者,必露破綻。故善弈者不求一擊而殺。善弈者令敵一指一指地少——直到它伸出手來的時候,發現已握不成拳。」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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