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羅訣 第二十六章:回
- 8月1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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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羅訣‧兄弟卷》殘句:「歸者,非回原處。歸者——回到那個你不該去但必須去的地方。」
車在台北的街上切線。超車。按喇叭。司機開了十五年貨車。這種路況對他來說是散步。
姜逸在後座。邊喘邊說。快的。密的。沒時間組織語言。
「地下室。石室。六米見方。牆上刻了一張倒置的命盤。台灣這條收割支線的萬華中樞。西南角。地板上。疾厄宮。那是弱點。」
他掏出口袋裡的兩片銅。舉起來。
「放在那裡。真的信念進假的中樞。排斥。中樞崩。」
肥同看著那兩片銅。
「天梁叫我們來找它。」他說。「他沒有說要我們用掉它。」
姜逸的手停了一下。
天梁的聲音在他腦裡閃過——台灣。那裡有一個東西。很舊。和人的信念有關。我感覺得到它。但我碰不到。
還有那個問題。
「拿回來之後呢?」
天梁沒有回答。
「我知道。」姜逸說。
「如果帶回去呢?」蘇玥問。
「也許天梁能用它做別的事。也許更大。也許更重要。」姜逸看著窗外正在倒退的台北街道。「但如果現在不用,萬華的人會繼續被吃。台灣這條支線會繼續把信念送去囚海。」
他把兩片銅握緊。
「所以這不是意外。是選擇。」
「那個將呢?」阿晴問。她已經在繫鞋帶了。
「中樞崩的時候它會受影響。台灣支線是它的供給線。斷了供給——它的否定場會失控。那就是打它的窗口。」
「你去放。我們在上面頂住它。」阿晴說。不是問句。
「對。它在地面上。我從後面進去。地下。」
沉默。兩秒。
「然後呢?」肥同問。「頂住它——然後呢?你放完了。中樞垮了。它變弱了。然後?」
姜逸看著他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車裡安靜了。
「我知道怎麼打斷中樞。但我不知道怎麼處理那個東西。我甚至不知道這個身體是不是它的全部。」
「那我們——」
「我們先讓它失去這條支線給它的優勢。場。供給。通道。全部切掉。然後看它還剩什麼。如果它還剩什麼——」他看了一眼阿晴的腳。「你踢得到它。這是唯一確認的事。」
「所以計劃就是——切掉中樞。踢它。看看會怎樣。」阿晴說。
「……大概是這樣。」
「有夠爛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。一直沒說話的中年男人。開了十五年貨車。載過各種東西。各種人。但這四個孩子——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。什麼命盤、什麼系統、什麼否定場。但他聽得懂一件事。
他們要去打架。
「後面有工具箱。」司機說。
四個人看向他。
「輪胎扳手。鐵管。束線帶。急救包。」他看了一眼後視鏡。「吳哥的車。什麼都有。你們要什麼拿什麼。」
肥同翻到後座後面。打開了工具箱。
他拿了一把長柄的雨傘——不知道為什麼工具箱旁邊有一把——和一個急救包。
「傘?」阿晴看著他。
「擋雨。擋太陽。必要的時候——擋一下。」他把傘握在手裡。試了試重量。「而且我不會用扳手。」
蘇玥從副駕駛座遞過來一支注射器。已經吸好了藥。
「局部神經阻斷劑。打在右腳踝外側。十分鐘完全無痛。第十一分鐘開始,疼痛會一次性回來。你的身體會用休克來保護自己——你可能會暈。」
她看著阿晴。
「十分鐘。之後你站不住。」
阿晴接過注射器。看了一眼。
「我從小怕打針。」
「……你在跆拳道比賽裡被踢斷過肋骨。」
「針不一樣。針是扎進去的。被踢是撞的。」
她把針扎進了右腳踝。推了。拔了。表情沒變。
「十分鐘。」她說。「從到的時候開始算。」
司機把車停在路邊。回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你們——要不要我等?」
「等。」姜逸說。「如果我們——如果有人受傷了。我們需要車。」
司機點頭。從座位下面摸出一包煙。點了一根。
「去吧。我在這裡。」
四個大學生。一把雨傘。一個急救包。兩片碎銅。一支空了的注射器。
走了。
車停在萬華的邊緣。
他們下車的那一刻。姜逸就感覺到了。
場還在。
但不穩定。
上次殘留場是均勻的。像一池靜水。現在——像一池被攪動的水。波動。起伏。有的地方濃,有的地方淡。否定場在抽搐。
那個男人做了什麼。
他們走進巷子。四個人。走得快。
越往裡走,場越濃。但波動也越大。一秒灰,一秒有顏色,一秒又灰。
聲音也是。一秒遠,一秒近,一秒又遠。
姜逸的珠子在瘋狂跳動。冷暖冷暖冷暖。
然後他們看到了。
那棟舊建築。前門。
它在外面。
阿修羅將。兩米。七指。沒有臉。站在建築門口。
它的身體跟上次不同了。邊緣不再是玻璃碎片一樣的尖刺。是——混亂的。像一團被揉皺的紙。它的形態在不穩定地波動。七根手指的數量在變——七、六、七、五、七——像信號干擾。
它受過傷了。不是物理的傷。是場的傷。有人干擾了它的否定場。把它的穩定性打碎了。
它在門口。不肯離開。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守著自己的巢。
然後——
姜逸看到了那個男人。
巷子的另一邊。靠牆。大約二十米外。
背心。短褲。嘴裡叼著煙。紅色的煙。在波動的灰色世界裡。
他靠在牆上。雙手插在口袋裡。
姿勢是完全放鬆的。像在等公車。
他沒有受傷。至少看不出來。臉上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懼。不是緊張。是一種……懶。看了一場不太好看的電影之後的那種懶。
他看到了姜逸。
眉毛動了一下。
「不是叫你走了嗎。」不是問句。是陳述。他的聲音在波動的場裡清晰得不正常。
阿晴的眼睛在姜逸和那個男人之間切換了一次。然後她看到了那個東西。站在建築門口。二十米。在她和那個男人之間。
一個平民。在一個怪物旁邊。二十米。
阿晴沒有想。
她跑了。
加速。三步。四步。左腳蹬地。身體旋轉。右腿抬起——右腳不痛了,藥生效了——後旋踢。全力。全速。
她的腳跟擊中了那個東西的側面。
接觸。
不燙。
藥的效果。她感覺不到痛。但她感覺到了衝擊——像踢了一堵牆。一堵軟的、會晃的、但很重的牆。
那個東西被踢得偏了。往左。一步。它的形態波動加劇了。本來就不穩定——這一腳讓它更不穩定了。
阿晴落地。站穩。轉身面對它。
那個男人在她身後二十米。靠在牆上。
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有意思。」
聲音很輕。但姜逸聽到了。在波動的場裡。那兩個字像被刻在空氣裡。
「肥同!」阿晴喊了。聲音在場的波動裡斷斷續續。「那個人——去保護他!」
她指著靠牆的男人。
肥同看了一眼。一個普通的男人。穿著背心短褲。在一個阿修羅將旁邊。要死了都不知道。
他跑了。
不是朝那個將跑。是繞過它。往男人的方向。到了男人旁邊。站在他前面。
「先生你沒事吧?這裡很危險——」
男人看了他一眼。上下打量。煙叼在嘴裡。
「你站在這裡幹嘛?」男人問。
「保護你。」
男人的表情。姜逸在遠處看到了。那個表情——不是感動。不是困惑。
是好笑。
他覺得很好笑。
但他沒有笑出來。他只是把煙從嘴裡拿出來。吐了一口紅色的煙。
「好。你保護我。」
他又靠回了牆上。雙手插在口袋裡。
肥同站在他面前。藍色外套。一米的真實域。把那個男人罩在了裡面。
男人站在肥同的真實域裡。他的表情——姜逸注意到了——變了一下。很微妙。
不是被保護的感覺。
是驚訝。
他驚訝於這個胖子的真實域的——質量。純度。
一瞬間。然後他的臉恢復了那種無所謂的懶。
阿晴站在那個東西面前。十米。
它穩住了。波動減弱了。它在重新聚焦——聚焦在她身上。
否定場在她周圍加強。聲音在變遠。顏色在褪。
但比公園裡好。三個節點斷了。它受了傷。場開不到全功率。
阿晴的右腳踩在地面上。不痛。蘇玥的藥在跑。十分鐘。從她下車開始——已經過了大約兩分鐘。
八分鐘。
她看著那個東西。
它動了。
快。比上次快。七根手指——不,現在是五根——朝她抓。
阿晴側身。手指從她肩膀旁邊劃過。
她的身體在讀。不是天機式的讀。是運動員式的讀。八年的對打經驗。對手的節奏。對手的習慣。對手的重心轉移。
它抓了之後——收手——收手的速度比出手慢。收手的時候。它的身體有一個短暫的空檔。
右邊。
她踢了。右腿。前踢。踩在它收回的手臂上。
接觸。不痛。推了它一下。它退了半步。
收腿。落地。
它再次出手。這次用了兩隻手。
阿晴往後退了兩步。避開了。它的手掃過她面前的空氣。
它收手。空檔。
她前踢。左腿這次。踢在它的腿部。
接觸。它的腿晃了一下。但沒退。
不夠。左腳的力量不夠。太陽灼燒印記在右腳。左腳只是普通的踢。
它轉向她。手臂展開。
阿晴讀到了——它在蓄力。不是普通的抓。是撲。
她往右閃。
撲空了。它的身體撞在了地面上。地面裂了——不是物理裂。是否定場在撞擊點爆開了一層。地磚上出現了一層灰白色的霜。
它很重。
它從地上起來。快的。幾乎瞬間。
但那幾秒——它在地上的那幾秒——阿晴注意到了。
它站起來的時候。場閃了。
就像姜逸說的。它有兩個模式。撲倒之後站起來——它需要重新啟動否定場。那個瞬間。場弱了。
窗口。
阿晴的身體記住了。
蘇玥站在三十米外。
手機不能用了。場裡面。但她的錄音筆——機械的——在運行。她對著錄音筆在說。
「第一次窗口。它撲倒到站起來。大約三秒。場在這三秒裡衰減百分之四十到六十。」
「第二次窗口。它出手到收手。收手的零點五秒。場微弱衰減。約百分之十。」
「重點窗口是撲倒重啟。三秒。」
她在記錄。即使手機壞了。即使沒人聽到。太陰記錄。永遠記錄。
然後她看到了一個東西。
不是打架的畫面。是——那個靠牆的男人。肥同站在他前面。
男人的右手。從口袋裡拿了出來。手裡夾著煙。
他看著打架的畫面。表情還是那種懶。
但他的眼睛不懶。
蘇玥是太陰。她在否定場裡看得最清楚。
那個男人的眼睛——在追蹤阿晴和那個東西的每一個動作。精確的。毫秒級的。像一個教練在看學生的比賽。
不。不是教練。
是裁判。
在判斷什麼時候介入。
蘇玥在錄音筆裡加了一句。
「那個男人。不是普通人。」
姜逸在觀察了九十秒之後做了決定。
阿晴能撐住。它的狀態比他預計的更差——不穩定的形態。受損的場。它打不出全力。而阿晴——麻醉了的阿晴——比它快。
肥同在場裡。他的存在在持續干擾場的穩定性。不是直接幫忙打。是讓場永遠沒辦法回到全功率。
蘇玥在記錄。
現在——輪到他了。
他轉身。往西邊的巷子。繞到建築背面。
後門。推開。一樓。角落。鐵門。樓梯。
他的心率在爬。蘇玥的戒指同步數據會記錄。他不管了。
往下。石頭台階。暗紅色的光——比上次弱了。整個萬華中樞在因為上面的戰鬥而動盪。
走廊。十米。石門。
推開。
石室。
暗紅色的命盤。牆壁。地板。天花板。
但光在閃。不穩定的。像快要斷電的燈。因為上面——那個將在戰鬥。它在抽取中樞的能量維持否定場。萬華中樞在被同時消耗和干擾。
好。越亂越好。
姜逸走到西南角。地板。疾厄宮。
他蹲下來。
從口袋裡掏出兩片銅。
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心率。是腎上腺素。是一切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把兩片銅。輕輕地。放在了地板上。
疾厄宮的紋路。暗紅色的線。接觸到了兩片曾經裝過幾百年人類信念的金屬。
接觸的那一瞬間。
安靜了。
不是否定場的那種安靜。是真正的安靜。像一間圖書館。像深夜的海面。
所有的暗紅色紋路——同時停止了脈動。
一秒。
兩秒。
然後——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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